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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人忆谭元寿:一心承国粹 七代续家风

放大字体  缩小字体 发布日期:2020-11-06  浏览次数:221440
核心提示:文章来源:文旅中国客户端 作者:秦丹华10月9日,梨园世家谭门第五代传人谭元寿在北京逝世,享年92岁。10月11日,京剧《许云峰》在长安大戏院演出,谭门第七代传人谭正岩饰演许云峰。演出结束,台下除了掌声和叫好声

文章来源:文旅中国客户端  作者: 秦丹华

10月9日,梨园世家谭门第五代传人谭元寿在北京逝世,享年92岁。10月11日,京剧《许云峰》在长安大戏院演出,谭门第七代传人谭正岩饰演许云峰。演出结束,台下除了掌声和叫好声,还有观众高喊:“谭正岩好样的!”

在1984年创排的京剧《红岩》中,谭元寿饰演许云峰。36年后,谭元寿的孙儿饰演同样的角色。斯人虽逝,谭腔犹唱。

谭元寿的曾祖父谭鑫培为京剧谭派创始人,祖父谭小培、父亲谭富英(“四大须生”之一)均继承谭派。如今,谭门已历七代,谭元寿之子谭孝曾、其孙谭正岩亦传承谭派。谭门七世,独步梨园。

近日,记者采访了谭门第七代传人谭正岩。采访当日是谭元寿先生二七,谭正岩的父亲谭孝曾、母亲阎桂祥在一旁商议谭元寿先生的下葬事宜。二老和谭正岩一起讲述了谭元寿先生对家国、对京剧、对儿孙深沉的爱。


讲述人:谭正岩


(谭元寿之孙、北京京剧院老生、国家一级演员)

▲ 京剧《许云峰》剧照


“心里特别难受,却不能放声大哭”

去世之前,爷爷身体不太好,一直住在医院里。

今年北京京剧院重排《许云峰》,爷爷是艺术顾问,父亲是艺术指导。从2月开始研究剧本,4月开始排练,6月第一次线上演出。这部戏对北京京剧院和谭家都有重大意义,既是剧院给党百岁生日的祝福,也是对谭派艺术的继承和弘扬。

当年,爷爷那一代创排的《红岩》是一部大群戏,人物多,角儿也多。1984年,阎肃、汪曾祺等参与创作京剧《红岩》,爷爷、马长礼、张学津等名家主演。每个人物都展示绝活儿,搁到许云峰身上的戏份就没那么重了。这次复排,对许云峰这个角色有所突出,父亲和我出演许云峰,老生名家杜镇杰饰演徐鹏飞,马派老生领军人朱强饰演华子良。

前期研究剧本的时候,父亲有想法都会跟爷爷沟通。《许云峰》首演后,爷爷突然跟父亲说:“我总觉得对不起你们。”父亲赶紧问:“您这是怎么了?”“《许云峰》这戏,我也没帮上什么忙。”爷爷说。其实我知道,爷爷对这个戏、对我,心还是挺重的。

爷爷刚离世那段时间,我特别“纠结”。两天之后,我脑子还懵懵的,手一直抖,不愿意相信爷爷走了。但是,10月11日、12日还有《许云峰》的两场演出,我要保持自己的状态、调整自己的心态。心里特别难受,却不能放声大哭,因为一哭出来,嗓子就完了,声音就不受自己控制了,高音就上不去了。但是戏中还是有很多词会让我想起爷爷,比如唱到“亲人呐,也不知今生能否重相见”的时候,台上的我内心在翻滚。

第一场演出谢幕的时候,底下观众除了热列的掌声和叫好声之外,还有人在喊:“谭正岩好样的!”当时我控制不住,眼泪就下来了,但是还得忍着,因为第二天还有场演出。家族里的一个妹妹站在侧幕边上,哭得跟个泪人似的,我冲过去拥抱她;她很理解我当时的状况,跟我说:“哥,我知道你一直忍着呢。”那一刻我真控制不住了。回家之后,我一直为第二天的演出调整状态,其实第二天嗓子还是有点哑了。

现在,我只能用一个说法安慰自己——爷爷见到重孙子了。这是爷爷一直以来的愿望。我跟爷爷说过,等您把身体养好了,只要我儿子能站起来,就合拍一张照片。爷爷5岁就和他父亲——我的曾祖父谭富英先生同台演出《汾河湾》。爷爷饰演薛丁山,曾祖父演薛仁贵,留下了一张射箭的照片。我跟爷爷说,只要我儿子能站了,一定要拍一张那样的照片。



▲ 各界人士沉痛悼念和送别谭元寿先生

“国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”

这次《许云峰》演出之前,有很多人说这时候我应该在爷爷灵前守孝,把戏回了。他们也是好意,但是我觉得爷爷更希望我把这出戏演好。

“国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,家里的事再大也是小事。”这是我们家传下来的家训。国家有事,谭家人从来是奋不顾身的。1952年,爷爷随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文工团京剧队赴朝鲜慰问演出3个月,当时他祖父谭小培先生已经病危;1953年冬天,曾祖父谭富英先生再度赴朝慰问演出,去的半路上得知谭小培先生病逝,他赶紧赶回来料理一下后,又追上赴朝慰问演出的大部队,在朝鲜战场上演出了一个多月。

听父亲讲,1976年,他和母亲结婚的时候曾祖父是他们的大媒。当时定下了结婚的日子,却发生了唐山大地震,曾祖父让他们先去唐山慰问演出,回来再挑日子办婚礼。等他们演出归来,曾祖父却病危,最终故去,没能参加他们的婚礼。

“戏比天大。”爷爷常这么说。在爷爷心里观众是最重要的,一定不能拒绝观众。



 ▲ 年幼的谭正岩和爷爷谭元寿合影


“你挨的打连我十分之一也没有”

我从10岁才开始学戏,可以说是“先结婚后恋爱”,先送进戏校,然后慢慢培养兴趣。学戏之前,谈不上反感也说不上喜欢。当时父母也很纠结,他们深知京剧行业不景气,又苦又累,还挣得少,对我干这行也很犹豫。上五年级的时候,父母问我的意见,说:“如果想干的话,咱就去考戏校。”我当时没有任何犹豫,就说:“想。”然后我就进了北京戏校。

因为我一直觉得这是我的责任。那时候虽然小,也不知道什么是责任,但是感觉自己一直在被周围的人“洗脑”,幼儿园、小学老师,周边的邻居大部分是戏迷,一见到我就说:“你是谭家的后人啊,你是京剧的未来,要扛起谭家的大旗呀……”以至于我也觉得自己是为京剧而生的。

对我走上学戏这条路,爷爷没说什么,但打心底是高兴的。从他给我起的名字就能看出来:正岩,谭派正宗。余叔岩先生是谭鑫培先生的弟子,也是爷爷的偶像,爷爷希望我能像余叔岩先生一样,这其中饱含着多少期许呀。

我和父亲都是读的北京戏校,爷爷是10岁进富连成科班,学戏7年。爷爷形容7年科班就像7年大狱,绝对不亚于电影《霸王别姬》中的严酷程度。爷爷给我讲过他挨打的故事,比如拿刀坯子打屁股,趴在长板凳上,竹制的刀坯子在水桶里泡着,这样打在身上才瓷实。一般要打一二十下,见血为止。爷爷有“特殊照顾”,老师手法好,正着撩一下,反着撩一下,两边就肿起来了,中间一拍,血就出来了,然后就被拉走了。但拉走不是去休息,还得跟着一块练功。还有一种是“两面焦”,拿近两寸厚的木板打手心,手背放在桌子上,上面打得手心疼,下面硌得手背疼。常常一打就是几十下,手张也张不开,合也合不上,顺着手指间滴血。就这样,还得把手在水龙头下冲一冲,接着拿顶、倒立、翻跟头。爷爷说,最不理解、最不合理的一个处罚就是“打通堂”,一个人犯错误一班挨打。

父亲到戏校之后也挨过打,但是跟以前科班比差远了。听爷爷说,那时候在科班挨了打,回去不敢跟他父亲说。他说过一次,得到的回复是:“你挨的打连我的十分之一也没有。”所以,我们挨了打也不敢跟爷爷说,因为知道爷爷肯定有话等着呢。我在戏校确实挨过打,我们的挨打不是体罚,是鞭策。比如,踢腿需要速度快,就会拿棍或者刀坯子撩你脚后跟或腿肚子,你要是踢得快就撩不着,踢得慢就挨了,还顺手打屁股一下。



▲ 谭门第五代、第六代、第七代——谭元寿(中)、谭孝曾(右)、谭正岩(左),都扮演了《定军山》中的黄忠。

“爷爷对外人永远比对家人好”

其实,爷爷对京剧传承的关心从来不只放在自家孩子身上。爷爷很爱才,在电视里看到哪个演员好,直接就把电话打过去了,说:“我看你演出啦,很不错。”紧接着就是一番指点,这里、那里应该如何调整……即便不是自家门里的,也会打电话过去,赞美、欣赏的同时指出不足。

在生活中,爷爷对外人永远比对家人好,把家人的位置放得特别低,对外人特别热情、客气。对我,爷爷不爱表达,尤其不会特别夸奖我。

有一次,我跟王蓉蓉老师演出《四郎探母·坐宫》,当时爷爷和父母在台下看演出。演出结束后,父母先来到后台,说:“演得不错,你爷爷特高兴,刚才还跟我们夸你呢。等会儿你爷爷过来说。”当时我很激动,但激动中还有一丝冷静,因为我知道爷爷从来不当面夸我,所以也没抱太大希望。后来我听到一点嘈杂,感觉是爷爷来了。只听见爷爷挨个儿跟配演、群众演员道辛苦,过一会进了我的化装间,我正洗脸呢,爷爷跟化装间的其他人道完辛苦,我一抬头,爷爷扭脸走了,没理我。我就问父亲:“您不是说爷爷挺满意的,还夸我呢,这是满意吗?”父亲说:“你还不知道你爷爷吗?从来不当面夸人。”

爷爷对我专业上的要求很严。每当我沾沾自喜,觉得演出很成功的时候,爷爷肯定说:“你这是什么呀,怎么能这么来!”这也不对,那也不对,非常严厉。但是,当我台上发挥不好、表演有瑕疵,自己很沮丧的时候,爷爷却说:“挺好的,就是有几个地方不准确,你哪天来家里我跟你说。”爷爷虽然不会教学,但他教育的方式、方法很能成就演员。因为演员需要自信,又不能太骄傲。当你马上要翘尾巴的时候,一盆冷水让你冷静冷静;在你灰溜溜心里没底的时候,也能给你信心。



▲ 谭孝曾

“几十年,得到老爷子一句表扬”

讲述人:谭孝曾

(谭元寿之子、京剧表演艺术家、老生名家)

别说正岩了,老爷子一辈子几乎没夸过我。唯一一次是在我拍完电影《定军山》后,父亲参加了首映式。以前父亲对我的评价充其量就是“还行”“还不错”,就那一次看完冲我竖大拇指:“小子,我没想到你现在能有这水平,像你爷爷年轻的时候。行啦,我放心了。”当时我扑通一下就给老爷子跪下了,我哭他也哭。几十年了,才得到老爷子一句表扬的话。“不错”“还行”已经是最高的表扬了,能说出这样的评价,我真是受不了,当时就跪下了。

对正岩,他爷爷疼他,看他上课,看他彩排,看他演出。正岩踏进戏校,就是他爷爷亲送到学校的,托付老师、托付领导:“新社会可以不打孩子了,别人都可以不打,我这孙子照常打,往狠里打都行。”这一行,不打出不来人才。

父亲为了正岩能更好地在学校学习,还主动给北京戏校的孩子代课。他跟这一拨学生年龄差着几十年,但是他还是带着正岩的同学上台,跟宋昊宇唱《南阳关》,跟郭玮唱《大登殿》,逢年过节的时候去看望正岩的老师。谁的家人能做到这一点?老爷子内心特别丰满、细腻,他从来没有表达过,但是他的爱都在行动中。



▲ 阎桂祥

老爷子走得圆满踏实”

讲述人:阎桂祥

(谭元寿儿媳、知名京剧青衣演员)

老爷子是一个很内向的人,不太会表达,只有行动。虽然不说什么,但是每次正岩一到家,他眼里就放光:“呀,正岩来了!”如果正岩不在,他每次都问:“正岩干啥去了?”他经常跟我说,刚刚表扬正岩的话别跟他说,怕他骄傲。如果碰上正岩演砸了的时候,他又会亲口鼓励他。我觉得老爷子这种方法特别好,不像我劈头盖脸一顿骂,特别不讲情面,有时候还会当着全团的人骂他,我也挺后悔的。

正岩出演的《许云峰》,老爷子在电视上看了两次。当时我们都不在,后来听家里人说:“爷爷这回特别夸了,说‘正岩成熟了’。”能有这么一句夸奖,是代表他欣慰了。所以,老爷子走得圆满踏实。



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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